潘自力（1904-1972）
枣园星火 渭华丰碑
—— 屈新珍讲述外公潘自力的革命传奇
潘自力是中国共产党优秀党员，无产阶级革命家，中共第八届候补中央委员，也是渭华起义领导人之一。他的一生历经大革命、土地革命、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四大历史时期，新中国成立后历任宁夏省委书记、陕西省委书记，后投身外交战线，出任我国驻朝鲜、印度、尼泊尔、苏联的全权大使，用一生践行了“为党和人民奋斗终身”的誓言。为深挖红色资源、赓续渭华起义革命精神，2026年1月23日，我们采访了潘自力同志的外孙女、咸阳师范学院退休教师屈新珍，她从亲人视角追溯其革命生涯与家风传承，让红色历史在真情讲述中直抵人心。
一、故里情怀：枣园村走出的真理追求者
潘自力，原名定九，曾名自励、志励，1904年5月出生在陕西省华县高塘镇枣园村一个较为富裕的家庭。高小毕业后，在陕西督军陈树藩所在的陕西第一混成旅炮兵营当了兵。然而，旧军阀带有反动性质，欺压百姓，士兵也受凌辱，大失所望的他便选择离开这支腐朽的军队。
这段军旅经历并未消磨他的理想，反而让他更坚定了求学救国的信念。1920年，外公考入被誉为“陕东革命摇篮” 的华县咸林中学，这里成为他信仰觉醒的关键节点。在魏野畴、王复生，王懋廷等进步教师的影响下，共产主义思想开始在心里扎根生长，外公在课堂上接受的不仅是经史子集，更是救亡图存的真理，是马克思主义的火种。咸林中学就像暗夜里的一盏明灯，照亮了外公和一群进步青年的救国之路。在这里，他如饥似渴地研读《向导》《先驱》《新青年》《共进》等革命书刊，热烈追求新思想，并和同学们一起探讨社会问题。他还积极参加并组织学生读书会、自治会、青年励志社等社团，经常在城乡宣传反对帝国主义、反对封建主义、反对封建军阀混战。他在进步思想的影响下，在传播主义的实践中，立下了“为劳苦大众谋解放”的初心。
1962年，外公回陕西调研，特意带着家人回到了阔别三十多年的故乡。当年的老战友，老乡亲们争相看望。外公不顾旅途的疲劳，同王化民、陈居易等渭华起义的幸存者，一起回忆当年的艰难岁月，共叙昔日的战斗情谊。那一刻，渭华起义不再是史书上的冰冷文字，而是长在故乡土地上、刻在先辈记忆里的鲜活印记。
二、渭华烽火：血与火淬炼的革命意志
1928年的渭华起义，是土地革命初期中国北方地区规模最大的武装起义，外公作为中共陕西省委书记是这次起义的重要组织者和领导者。
起义前夕，潘自力于四月下旬到渭南、华县、蒲城一带巡视，一面传达中央的指示精神，一面了解检查各地起义的准备情况，要求各县委认真发动群众，组织领导好起义，并在渭南指示共青团组织必须接受党的统一领导，避免盲目行动。他又给许权中旅中共旅委发出指示信，要求许旅从洛南县的三要司开往渭华地区，配合农民武装起义。五月初，渭华地区的农民起义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许多乡村成立了苏维埃政府。五月中旬，许权中旅宣布起义成立西北工农革命军，同起义农民相结合，形成革命的武装割据。潘自力迅即从西安赶到华县高塘塬，在西北工农革命军司令部的所在地召开有军队和地方党组织负责人参加的干部会议，认真讨论了成立苏维埃政府、没收土地以及军事部署等问题。六月下旬，西北工农革命军撤出渭华地区，其中一部由许权中带领撤退到蓝田县三王村。中共蓝田县南区区委书记赵伯平到西安向省委汇报后，潘自力到三王村，同许权中等讨论了西北工农革命军的组织问题。渭华起义失败后，反动当局实行大屠杀，数百革命志士倒在敌人的屠刀之下，白色恐怖笼罩渭华大地。在党内，悲观失望和复仇蛮干情绪交织在一起，年仅二十四岁的省委书记潘自力，肩上担负着十分沉重的担子。但他不悲观，不气馁，不急躁，谦虚谨慎，团结同志，领导全省革命同志在严酷的环境中坚持进行斗争，赢得同志们的信赖。
这段生死岁月是外公一生中最厚重的篇章，但他从未主动提及其中的艰险与伤痛，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都藏在沉默的细节里。屈新珍老师回忆道，对她印象最深刻的是，外公穿着农民的衣服，背着背篓，装作割草的人回到家乡领导渭华起义，在他的影响下，家里人也跟着一块干，他的亲弟弟潘树藩参加了渭华起义，并担任陕东赤卫队大刀队副队长，身背大刀，每次斗争都走在前面。还有他的两个侄子也在他影响下走上革命道路。渭华起义失败后，外公的房子都被烧了，外婆带着孩子逃走避难。1928年11月，外公后来不幸被捕，在狱中遭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酷刑。敌人用尽手段逼他吐露同志名单和党组织秘密，但他始终咬紧牙关，宁死不屈。后来因为军阀混战，监狱无人看管，他砸开脚镣才逃出监狱。
岁月流转，外公极少向家人提及这些苦难，只是偶尔会对子女说：“渭华起义中，那么多志同道合的战友牺牲了，唐澍、吴浩然、廉益民……他们用生命点燃了西北革命的火种。我能活下来，就要替他们把未竟的事业坚持到底。”这份“矢志奋斗”的信念，正是渭华起义精神的核心品质，也成为他此后跨越千山万水、历经千难万险仍坚守初心的力量源泉。
三、家风如灯：穿越岁月的精神传承
外公对家人的要求，严到近乎苛刻，但这份严格里，藏着最深沉的家国情怀。 他常说：“我是党的干部，你们不能靠我的名字谋便利，要有爱国之心，要有骨气，要靠自己的本事立足社会。”他在陕西工作时，在省医院工作的外婆只能搭他的顺车，到了分路处就得下车，从不让司机拐弯送夫人去上班。舅舅在兰州上班想要调回老家，他也没有答应，也不允许身边人答应。可以说，外公对亲戚的要求非常严格，从不利用自己的职权为其开方便之门。即便后来潘自力身居高位、出使国外，给家人的书信中也满是朴素的叮嘱：“国内物资还很匮乏，要勤俭节约，节约用水用电，不能铺张浪费。”
外公特别重视教育，临终前，他给家人留下遗嘱，把自己的所有财产都捐献给其母校——咸林中学，建议用于建造学校的图书楼。他说：“教育是立国之本，青年是国家的未来。我出身农家，蒙母校培育才有今日，这点心意，是回报，更是期盼。”这份“清廉务实”的家风，如春雨般滋润着后辈的心灵。在他的教育和感召下，舅舅更是慷慨解囊，为家乡的教育事业捐资建校——渭南华州区“自力希望小学”。这所学校2020年11月18日被共青团陕西省委、陕西省教育厅、陕西省青少年发展基金会认定为首批“陕西省模范希望学校”光荣称号！屈新珍选择成为一名人民教师，正是受外公的深刻影响：他总说，教师是塑造灵魂、塑造生命、塑造新人的职业，办好教育，就是为国家培育未来的栋梁。
“文革”期间，外公遭受冲击，身心饱受摧残，但他的革命信念从未动摇。那段艰难的日子里，他身体垮了，却始终挺直着精神的脊梁。他对母亲说：“要相信党，相信历史是公正的，任何错误都会被纠正，革命的真理终将胜利。” 屈新珍哽咽着说，1972年外公逝世时，她正在农村插队，未能见上最后一面，这成为她一生无法弥补的遗憾。但外公的教诲，早已融入她的血脉：“做人要像土地，踏实厚重、朴实无华”。
后记：星火不灭，精神永存
屈新珍老师的口述，如一幅细腻温暖的画卷，让潘自力从党史典籍中的革命先辈，还原为有温度、有情怀、有担当的亲人形象。他从枣园村走出，带着对真理的追求投身革命；在渭华烽火中，坚持浴血奋战；身居高位时，坚守清廉本色；历经风雨后，仍对党的事业充满信心。90余年岁月流转，渭华起义的烽火虽已远去，但“坚定信念、听党指挥、不怕牺牲、矢志奋斗”的革命精神历久弥新。今天，我们回望这段历史，不仅是为了缅怀先辈、铭记功勋，更是为了汲取精神力量，让枣园星火永远燃烧，让渭华丰碑永远矗立，让红色基因融入血脉、代代相传，在新时代的征程上，续写属于我们这一代人的奋斗传奇！
（图片从左至右依次为：陕西渭华干部学院教师曹思狮、陕西渭华干部学院副教授张莉、潘自力外孙女屈新珍、陕西渭华干部学院讲师张思奇）